《Les Bloc-notes》後記
清晨六點
一段鬧鐘聲響打破寂靜的房間,床墊上的碩影伸出手將鬧鐘按下,翻過身,習慣地摸索身旁的位置。
一簍撲空,他緩緩睜開眼。
帶著睏眼睡意下了床往浴室移動,扭開水龍頭的開關,做了晨洗後,放下手邊毛巾,凝視著貼在浴室玻璃上的黑白照片。
『早安。』
帶著些微的睏聲,手指點拍著照片上的人影,回到房間換了套運動服,步出客廳,一隻帶著黑紅色毛髮的大狗立刻咬著散步繩興奮地在他身旁圍繞。
《Les Bloc-notes》後記
清晨六點
一段鬧鐘聲響打破寂靜的房間,床墊上的碩影伸出手將鬧鐘按下,翻過身,習慣地摸索身旁的位置。
一簍撲空,他緩緩睜開眼。
帶著睏眼睡意下了床往浴室移動,扭開水龍頭的開關,做了晨洗後,放下手邊毛巾,凝視著貼在浴室玻璃上的黑白照片。
『早安。』
帶著些微的睏聲,手指點拍著照片上的人影,回到房間換了套運動服,步出客廳,一隻帶著黑紅色毛髮的大狗立刻咬著散步繩興奮地在他身旁圍繞。
PS:非關愛情的文法20-1
2008年一月,癌細胞轉移到你的器官癱瘓了你的呼吸,那時候,你的雙眼已經看不見了。
我拉開厚重的窗簾,雙眼深濃看著窗外的水珠,就像是珍珠一樣,服貼在玻璃上滑落,晶瑩璀璨的雨水。
蘇菲亞替我蓋上針織外套取了暖,我微微靠在她身上,眼淚已經停止侵蝕,心滿滿虛懸上拂觸,無止境的漣漪,一圈、一圈擴大。
『他走的時候有很痛苦嗎?』我問。
蘇菲亞搖搖頭,輕摸著我的頭說:『直到最後還唸著妳,老是一天到晚擔心日記裡寫的那個男人不知道有沒有遇見妳。』
台北街頭的記憶驀然疊回我腦海,我會然一笑,開了口:『遇見了,他真的開口叫住了我。』
《Les Bloc-notes》橙色,軌跡
谷口潦的日記
2006/10/12
我還真的接下建設公司的案子,真不知道我能不能拍出他們要的,真煩
楓寶貝這笨蛋今天又睡到下午,真可愛
牆壁上的油漆到今天還在唸,乾脆偷偷重擦好了
楓寶貝楓寶貝,我該拿妳怎麼辦才好呢?
二十《PS:非關愛情的文法》
你說:我們的愛情像親情一樣得難分難捨。
我就像是你的家人,你的愛人,你的雙眼。
與其讓你失去雙眼,不如,就讓你離開這個世界吧!
窗外透出一絲光線灑在繡花沙發椅旁,我一夜無法成眠,獨自待在有著你僅存氣息的房間裡,悲傷,懷念,棲痛。
眼淚從我體內不斷大量排出眼眶,乾了嗓子,手指僵硬的捧著你的相機,躺在地板上,連喘氣都無法成立。
冷雨的巴黎街頭19-2
你,到底要送我什麼禮物?
我,收到了嗎?
早晨,睜開眼籠罩了巨大的疲倦感,我莫名的翻了胃酸,無法停止噁吐的壓抑,下了床直衝入浴室,卻是乾吐。
冷汗從我額間滑落,來到巴黎的第一天開始,我就覺得身體十分不舒服,說是感冒似乎也不太像。
蘇菲亞可能聽見浴室有雜音,她輕敲門,問:『孩子,妳還好吧?』
冷雨的巴黎街頭19-1
『為什麼我老覺得牆壁的顏色不太對?』我問。
『有嗎?』他仔細的看著牆面,卻不覺的有不妥。
可能是我對顏色太要求,老覺得上個月粉刷的白色是玫瑰白,而另一邊的牆面卻是百合白。
『你看不出來嗎?你好像買錯油漆色了。』我退了幾步,確定顏色的確不對。
他親親我的臉頰,抱怨一句:『妳太專業了,白色就是白色。』
十九《PS:冷雨的巴黎街頭》
半夜,我因為天冷的關係打算起床開壁暖爐,卻發現阿潦一個人坐在窗邊抱膝沉思。
『阿潦...你怎麼了嗎?』我慢步靠近,黑暗的光線讓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抬頭,幕黑的神情融在月光照射的反影之間,模糊了煞那,我並未捕抓到那瞬間。
『...只是睡不著。』他伸出手將我摟進懷裡,埋在我的小腹邊,撒嬌著。
我輕柔的撫摸他的棕髮,他像隻貓一樣的溺在我懷裡,緩緩起身,捧著我的臉,很仔細,很認真的注視著。
《Les Bloc-notes》祈空,飛行
當全世界都是漆黑天空
我在機艙裡,現在是晚上
我打開你的日記本,2007年的攝影紀錄日誌
法文參雜中文的字跡,短短幾行,你的掛念,你的執著
裡頭總是寫到我,你不斷問我,現在開不開心,吃飽了沒,有沒有取暖了
分手的理由18-3
一早,他還是像平常一樣準時起床,洗了個澡,換上西裝一身整齊,我拉上行李尾隨在後。
薇菈跟曜中,還有小野、丹尼爾,說好要送我一程,所以已經在大廳外等我,姚嘉祥不送我去機場,他要在門口與我道別。
『曉楓就麻煩你們送了。』他說。
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這種沉悶也讓我垂了心情。
他幫我把行李放進車內,勾著淡笑我進了車內,他站在車門外凝視著我,張了嘴又闔上,好像有話要說。
後來,他斂下眼,苦吞了一句話沒說,『去了巴黎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著涼了。』
『你也是,別老是應酬喝酒喝的那麼晚,記的要帶大少爺去散步。』我自動湊上身擁抱了他。
真的不想放,可是不能再這樣貪圖下去,他給我的已經夠多了,再不走,我真的會離不開這懷抱,不離開又會重蹈覆轍。
PS:分手的理由18-1
我們有約法三章嗎?
答案是:沒有。
隔天,他一樣在時間內起床,整理換衣,靜悄悄地沒有吵醒我。
出去前,把大少爺抱進我身旁,替我拉緊了棉被,落下一個淺吻在我的髮絲邊,留下手腕上剛灑入的香水味在我的鼻間纏繞。
聽見關門聲,然後,我緩開了眼。
回想起昨夜,嘖笑自己居然認為他是冷靜看待這件事,怎麼可能會冷靜,我都忘了他是個隱藏情緒的高手。
十八《PS:分手的理由》
你是我的一切
無論是那對淺色眼眸、懶聲低嗓、就連那總是透出孤獨的側影,都是。
如果,你在某個地方消失不見了,
無論我們相隔多遠,一定會知道
不去想念你,我力不從心,什麼事情都做不下去
當我失去你的聲息,要不是因為那把傘
我猜,我早就被黑暗給吞沒了……
17-1記憶的瞳
阿良說:在姚嘉祥離開公司後,除了一團亂以外,還包括業績下滑的問題,看屋的舊客戶抓不住,新戶更是被搶的糟,新來的主管替代姚嘉祥的位置卻也無能為力去維持他長久以來打下的基礎,小燕很自責,認為姚嘉祥會離開公司有一半原因是出在她身上,所以也離職了。
總公司看不下去,原本是打算觀察幾天才讓姚嘉祥離職,偏偏合約剛好到期,他也不希望續簽,才一走,馬上就陷入危機,總公司意識到問題所在,才會約他再談一次合約的事,好險他答應了。
這次他回去,大家都警惕反省,這個團隊對他的依賴心太重,身為區域主管的他與他們年紀相仿又不擺架子,處理事情冷靜理智條理分明,客戶也都深賴他的推薦介紹,他的前途是一片光明,要走進總公司內部是遲早的事,沒想到他會突然放手,說走就走。
他希望我去勸姚嘉祥打通電話叫小燕回去上班,小燕一個人苦陷在煎熬裡。
我該說嗎?
譁笑自己太愚蠢,最大震驚不是小燕的事,而是他離職的事。
《PS:謝謝,我的愛2》16-1
過了寒冷的一月,氣溫開始緩緩回溫中。雨,比較不常下了。
姚嘉祥早餐過後接到一通電話,就趕去公司說有要急事。
我幫狗取了一個名字:大少爺。
因為它的個性挺囂張,一付富家子弟的模樣,連走路都抬頭挺胸楚楚有風,高貴的狗王子。
不過姚嘉祥堅持要叫它波奇,好像餅乾的名字。
下午必須等他回來一起去公寓整理,再過兩天就要搬離開,回頭還要去買化妝台和一些廚具回來。
十六《PS:謝謝,我的愛2》
總覺得,姚嘉祥有時候會沉入思緒中。
前兩天,我問他:『那天我們不是要去丹尼爾那吃晚餐嗎?怎麼後來在家睡了?』
我捕抓到他的表情,是哀傷。
我想橡皮擦的功能發揮的很徹底,在這樣下去,我會不會忘了自己?
這天早上,我們回到我的公寓,徒然覺得懷念,是什麼?
我將窗戶通通打開,通風一下,悶濕的氣味凝重,探出窗外,街上人群熱鬧,車輛聲來回不斷,我對著冷空氣直想:我不知道這個城市究竟是吸引我哪裡,現在居然愛上了。
《PS:謝謝,我的愛.1》15-1

『我喜歡小孩呀,今晚要來努力一個嗎?』他仰著輕調語氣,聽起來不假。
我羞了臉,清了乾燥的喉嚨說:『我開玩笑的…』
傍晚,他開車來接我回家,說要去Daniel’s Kitchen吃丹尼爾煮的美食,也貪了唾液戀酒杯,我突然想起,似乎很久沒回公寓了。
『我明天想回家一趟,這麼久沒回去也該回去看看,順便拿幾件換穿的衣服。』
十五《PS:謝謝,我的愛1》
醫生說:『心因性失憶症。』
因為接受到強烈的刺激,所以心靈上受到創傷,故意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記憶,而遺忘了會造成恐懼的記憶,腦部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自動按下了Delete。
姚嘉祥說:『妳的腦部有塊橡皮擦。』
我說:『難不成是感冒吃了我的記憶?』
一連下了兩天豪雨,天空難得放晴了。

PS:沒有屬名的包裹14-2
我作了個夢。
在夢裡,我見到你了,好久不見。
後來,你走了,我好困惑你都不說話,從遠方走來另一個人,修長的身高,映出了長長的身影,無比溫柔的淺笑,仰起磁性的嗓音叫喚著我…
我醒了。
我眨眨沉重的眼瞼,屋內昏暗色調,只有頭上一盞黃燈微亮著,陌生的景色,刺鼻的消毒水,安靜,無聲。
我扭動脖子,看見姚嘉祥趴在床邊沉睡著,這樣子的姿勢睡覺不會痠了背嗎?
PS:沒有屬名的包裹 14-1

在睡夢中,我看見搖晃的身影把我抬起,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褪去,感到寒冷時,布料的溫活又覆蓋我,我嗅到平靜的氣息。
我聽見他離開的聲音,一會兒人在這,一會兒便消失不見,我連影子都沒瞧見,是我在作夢嗎?
黑暗再度壟罩我,一雙撫慰的大手將我懷扣住,我碰到了溫暖才又安心,幽然迷茫的夢境一直來探視我,我數次被驚醒,細語不斷在我耳際喃著,昏昏沉沉又睡去。
───我被雷聲震醒了!
冷汗沾濕了我的背,我驚惶地爬起身,床邊已經是冷清一片,雙手慌恐地摸著冷卻的床單,猶疑找尋身影,跌撞下床打開每一處門板,我誰也沒見著。
空蕩蕩的客廳,寒冷刺骨扎我身,我顫慄的蹲下身子,一股宛如地獄底層竄上來的恐懼感直衝我腦門。
『不───』我嘶吼著,心猶如萬刀插入最深處。
我裸腳倉促地跑出門,按了電梯衝出大樓,直奔大馬路。
十四《PS:沒有屬名的包裹》

全都在沉入一片寂靜之中,只有優美的爵士還在唱著,刺耳的手機鈴聲又響起,姚嘉祥直接按下拒聽鍵,反覆一共四次,這中間沒人說話。
我恍惚了意識,找不到聲音可以說話,張張開開的嘴啞了,灰暗了瞳孔,腦內閃過灰白記憶和畫面,像是有條線突然斷裂,啪-啪作響在我腦部四周,我輕搖晃著頭想把冒出的疼痛趕出。
煩人的鈴聲再度擾耳,我棲下身子躲進姚嘉祥的懷裡摀住耳朵,他把手機關機,沉了表情。
丹尼爾把音樂關掉,整個酒吧安靜無聲,我感覺到大家都在看著我,我屏住呼吸,頭很疼、很疼,像是有東西撕裂了我的腦部運作讓我無法呼吸,我恐懼這種疼痛感用力攀住他的脖子,整個人緊黏在他身上,不停得發抖。
『這是什麼意思?展覽卻沒有攝影師?那谷口潦呢?』姚嘉祥冷靜的問著。
『不知道,沒人知道。』小野也疑惑這點。

《PS:鏡頭下的我》13-2

丹尼爾說要開一個宵夜派對,我懂他的意思。
傍晚下了一場斗大水滴的豪雨,我打了電話給姚嘉祥希望他下班也可以一起來。
薇菈問:『這樣好嗎?』
我說:『以我們現在的感情,我知道他一定會接受的,就像我接受他的過去一樣。』
今晚的話題一定會繞在過去的回憶裡,大家準備透過今晚,走出寂寞的牆角,有可能過了今天以後,大家都不再提口說有關「谷口潦」這個名字了吧!
《PS:鏡頭下的我》13-1
他走到房間後,將身上的衣服都褪去,黯然不語走進浴室裡,我在床沿將床邊燈擺好位置,燈泡裝上,我聽見沖水的聲音裡面夾著悲憤水調。
我脫下上衣,打了冷顫,一件件褪去後沒敲門走進浴室。
他雙手撐牆埋在蓮蓬頭灑下的水花裡,我裸著身從他背後環抱,水珠從我的肩膀滑落到腳底,沾濕了我的雙眼。
『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
『我知道。』
他扭過身,我勾住他的脖間直接堵住他的嘴。說刺傷人的話語,聽的人受傷,說的人更難熬,我懂這些道理。
他愁然地對我說:『對不起…』
佔有慾:12.2
我知道那晚我上了姚嘉祥的車跟小燕上了他的車,兩者之間是不同的。
他要我別將事情重疊了,我表面是說我沒有,事實上,有。
後來,我們沉默了好久,他又接著說隔天早上酒醒後他很懊悔,也跟小燕道歉,可是事情卻整個偏歪了,他知道小燕一定是跟某個同事說了什麼,所以大家私底下都知道這件事,他更加難以去跟小燕說清楚,她彷彿像是女朋友自居的態度讓他疲累,不管怎麼溝通都沒用。
可是,他有錯在先,不能怪小燕。
他問我究竟是聽見什麼,我只是搖著頭說:都不重要了。
我選擇相信他,是因為他認真的眼神告訴我,他沒有騙我。他也解釋了決定帶我去唱歌是因為同事知道他交了女朋友,他想趁機讓小燕明白,並沒有什麼居心,也想讓我認識他的同事,以後出去比較不疏離。
我對他說了抱歉,脾氣不應該這麼衝。
『我其實也知道我們好像是不一樣的生活圈,可是我很努力把它湊在一起,我不知道對妳而言這麼勉強。』他說。
佔有慾:12.1
我臉色一定很難看,忍著怒氣拿起包包,說:『我先走了。』
他訝異的扣住我的手直問:『要去哪?妳怎麼了?』
我用力的甩開他的手,把眼淚忍在眼眶內打轉,『我要回去了。』
當那兩位女同事正好回到包廂後,唱歌的聲音全停了,大家疑惑的面面相觀,我轉身離開又被他抓回來。
『妳要回去等一下就可以走了,我會送妳回去。』他一臉狐疑,聲線有點不高興。
我用力的掙脫他的束縛,一顆眼淚落下,崩了情緒,轉身硬是打下他一巴掌。
脆聲響起,大家愕然,他更是愣了眼。
我大聲的哭吼著:『我不是你拿來解悶的玩具,欺負人也要有點限度,瞧不起我嗎?覺得耍我很有趣是不是?』
12.
十二《PS:佔有慾》
包廂內,吵雜震耳的音樂聲,一陣陣嗆鼻菸味朝我撲來,不大的包廂空間內白煙裊裊,使我差點落下眼淚,強忍著菸味,我在狹小的位置上渾身不自在。
一個小時前,當我們到達錢櫃的門口,他的同事們已經在大廳裡等候包廂,大約八個人,全部用著不著痕跡地驚訝眼神看著我,其中有抹注視帶著強烈敵意,很明顯。
如果說,他們大家身上的西裝是制服的話,我的便服就是與他們格格不入,大概就是這種差距。
他一直都沒離開過我身邊的位置,大多時間都在喝酒跟隔壁另一個年紀相當的男人講話,其中有兩個人,我可以說比較不陌生吧。
光線微暗,喧擾的音量使我疲倦,我想這個世界一點都不適合我。
我任由頭疼繼續發展下去,手中的飲料也難以下口,滿桌的食物蛋糕看起來一點都不可口,大家卻吃得津津有味。

11-2
過了午夜十二點,電話靜悄悄。
我反覆檢查好幾次,屬於他的來電一通都沒有,我這時才懷疑起在發生關係前,他就是這樣了嗎?
真的很忙碌,忙到連我都覺得姚嘉祥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我拿起自己的私物,地上的紙袋裡裝的是下午買的寵物用品,我突然好希望那隻狗快點來,這樣我才可以知覺到姚嘉祥是真實存在的。
丹尼爾在我臉頰上親碰吻別後,我踏出酒吧外,感覺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縮緊了身子,往公寓的方向邁去。
當我回到家後,漆黑的屋子,它原本就這麼安靜嗎?
看見了好多孕婦,也深感到新生命的衝擊,在去Daniel’s Kitchen的路上我一直摸著肚子,驚覺發現姚嘉祥昨晚好像忘了做安全措施。
我驚慌得打開筆記本查閱了經期,微妙的差距應該不要緊吧?
蓋上筆記本時,眼落入了一行字跡,心揪痛了起來。
手摸過字跡感覺不到存在,連回憶都開始模糊不清,像是泛舊沾了水的膠卷,斷斷續續不復重回影像。
推開了Daniel’s Kitchen的木門,丹尼爾一臉憂鬱坐在吧檯邊,他永遠都比我還悲傷,這次又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是吃到苦瓜嗎?表情這麼苦。』我笑著,坐入他身邊。
丹尼爾開始哭訴著那個小倩叫她「卡門」的女人,原來是跳法朗明哥的舞蹈老師。
看來是沒希望了,面對已婚又失婚的女人,要攻陷並不容易吧!
我拍著他的背替他加油,眼睛凝視著牆面上的照片,心底浮起一層憂憐,我開了口:『丹尼爾…我和姚嘉祥交往了。』
丹尼爾錯愕地望著我,啞著聲問:『為什麼?』

*《PS:星期一到星期日的男人》
我發現,我忘了將你父親的信寄回去。
我中午離開了工作室,和艾偉約了時間要跟出書的心理醫師見面談插畫工作內容的事,還有點時間,所以我回到公寓將信拿出,轉寄了回去。
投下郵筒時,心底沉著。
如果有地址讓我將那四張明信片給寄出去,我想我就不會這麼的沉重將這封信投寄回去。
我沿路經過一家寵物店,我從櫥窗上看見正在寄賣的小狗,水汪汪咕溜的眼睛,好可愛。
我也該開始購買一些寵物用品了吧,也忘了問姚嘉祥那隻狗是什麼種類,不過我希望別是一隻大狗就好。
我們約在信義區忠孝路附近的一家義大利餐館,順便吃午餐,內容大致上很流暢,心理醫師講起來話很有一定的水平,害得我也想提出一些疑惑來滿足自己心裡的無知。
愉快的兩個小時,我們離開了餐廳,手中抱著該帶回去的資料,在門口還小聊了一下,這個心理醫師很健談。
從窗簾透進的光線很灰暗,我緩緩睜開眼以為是清晨,有股重量壓在我身上,我冰涼的腳底企圖搜尋著溫暖的地方,不斷地摩擦在他的小腿附近。
他微微地動著,我揉進他的懷中,空氣的冰冽凝結使我顫抖了裸身,我輕吐著:『好冷…』
他帶著濃睏氣息將我摟個更緊,拉起棉被直接把我蓋起來,連同眠被被他緊錮在懷裡,無法呼吸。
我找出縫隙探出頭,睡意漸漸離去,微弱的光線讓我找尋著時間的方向,他像是在抗議我的不安分,頻頻將我裹住在他的強韌中。
我在他的床邊發現了鬧鐘,上頭的時針讓我詫異──
『醒一醒…快十點了…』
他困惑地埋在我頸邊,兩秒鐘時間,他驚醒過來,回頭看了鬧鐘,低睏地說:『糟了!』
我拉著棉被看著他的慌忙,他只花了十分鐘連同洗澡包含在內整裡快速,他繫上領帶快步將手機和所有東西都帶在身邊,好新鮮忙碌的早晨。
我將衣服套上,他卻說:『妳要不要多睡一點?』
我搖頭說:『該回去了。』
我意識到了一件事。在姚嘉祥面前,我很容易泛起任性的一面。
在車內,他替我擦去眼淚,很輕柔的。不是應該我陪他嗎?怎麼反過來他在安慰我呢?
他的大樓跟我的公寓有一段大約二十分鐘路途的距離,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停妥後我們都下了車。
這是一棟外觀建築是日式設計,灰白混搭色系的精工大樓,這區域在台北市房價並不便宜,我不禁猜想:如果是我那不穩定的收入,一輩子都買不起這個地段吧?
他說這是他們公司賣剩下的房子,員工有員工價,不過我才不相信,當門一開,光是屋內的裝潢和天花板上的燈飾就讓我不自覺地猜測他倒底一個月賺多少錢。
別於我的拘束,他很自然的卸下領帶坐在沙發上閉眼沉思,我腳步不動,站在門口待著。
他很悶。
我單方面的主動似乎讓他不高興,又或許是太自私的說詞讓他不悅?
我佯裝欣賞屋子裡的傢俱,房子有同一種調調,好像樣品屋一樣的乾靜簡單,雖然裝潢設計時尚,卻沒有多餘的擺設,有點冷清,沒什麼氣息。
一個人,每天深夜回到這個家,不覺得孤獨嗎?
十《PS:備註的思念》
他和美琪一共交往了兩年,可是感情卻每況愈下,天天吵架,他因為受不了美琪緊迫盯人的電話追蹤打擾到他上班的狀況,所以常常拒聽她的電話,也嚴重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和那個男人原本是同公司的同事,是良性的競爭對手,也因為緊密的交友關係,所以他跟美琪之間的事,常常都是那個男人出面解決。
會知道美琪劈腿,是那個來Daniel’s Kitchen對我指責的女同事告訴他的,我猜,那個叫小燕的女人應該是喜歡姚嘉祥。
我們花了一個小時開車到北海岸吹風,沿路買了幾罐啤酒,他拉鬆了領帶,坐在我身旁,感覺他輕鬆了許多,可能是因為海浪的聲音讓他放鬆了心情。
『我可能是個很糟糕的男朋友。』他說。
我搖頭否決了他的疑慮,『我覺得你是個溫柔的人,應該是美琪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會找尋慰藉吧!』
他笑嘆,喝下啤酒,深呼吸了一口氣,道:『啊…被你們看見丟臉的一面,真是的。』
我喀喀笑著,一月的海邊太寒冷,我頻頻抖著,他脫下外套蓋我身上,安穩的氣息再度包圍我,我喝下已經退冰苦澀的啤酒,心也澀著。

我記得你曾說過:我們像是磁鐵一樣,兩個面緊緊的互吸再一起,
誰也無法撥離互相吸引的正面,可是,你卻忘了說,
磁鐵的另一面,若是硬要相吸,那,結果是會產生火花的……
我不小心把磁鐵放在口袋裡帶出工作室了。
兩塊緊緊相吸的磁鐵,握在我手心,很冰涼,我朝著天空輕吐濃霧,想起過去的日子,我和你不管在哪都是形影不離,僅管處在異鄉,心也是緊扣。
我並沒有表現的很奇怪,我猜。
薇菈的幸福喜悅表現在臉上,和我有了兩極的差別,我盯著眼前公示板上可口可樂圖樣的磁鐵發愣,連艾偉敲了MSN好幾次,我都還是失魂狀態。
安心跟安穩,是我對姚嘉祥的認知,不過也只有這樣了,其餘的完全不清楚,今天早上的插曲讓我感到一點都不安心。
我看著公示版旁的日曆,嘆了口氣,懊惱猛敲著自己的腦袋。
『我根本是個笨蛋。』
『妳是呀,再不理艾偉的呼叫,工作就要飛了。』薇菈在一旁提醒著。
我訝異的抬頭,發現艾偉已經是緊急呼叫中,『糟糕!』
有工作進來了,這次是要幫一位心理醫師出的書畫插圖,我邊敲鍵盤邊回想起早上那個熱吻,吁了好幾口氣。
薇菈發現我的不對勁,頻頻狐疑的觀察著我,一整個早上我左閃右躲,還是被抓到小尾巴。
『妳說,昨天發生什麼事?』薇菈放下在樓下轉角買的便當,直逼向我。

女人常說:酒後亂性這檔事,是評估男人喝酒算幾分,
五分醉的男人閃遠點,
七分醉的男人聊聊天,醉到不醒人事的男人最安全。
我說:酒後不醒人事的安全性,不代表他酒醒後,保證什麼都不做。
九《PS:磁鐵的另一面》
下了車,我反而冷靜下來。
我又唐突的來這裡麻煩他了,這時才想起他不是在電話中有說「他有點事」嗎?我這樣子不就又重蹈覆轍?
錢櫃門口嘈雜人群進進出出,我在人群中看見了他東張西望的身影,頓時,我縮了勇氣,躲在柱子旁。
他走出門口頻頻看著馬路上的來往的計程車,低頭看著手錶上的時間,望見他緊蹙著眉一臉嚴謹,我更加後悔來這一趟。
終於,被他發現我躲在柱子旁。
『已經到了怎麼不出聲?』他的語氣轉而溫柔,剛才的嚴肅已經消失不見。
我低頭不語,聞見他身上傳來濃濃的酒氣味,抬眸一望,他的雙眼充滿疑惑。
『你先去忙吧,我在外面等你。』我說。
『我們包廂已經結帳了,在等我幾分鐘就好。』
我發現他的字句裡有些含糊,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喝多了,可是外表看起來很正常,腳步也不踉蹌。
小野生氣的事不只一件。
他氣說:『為什麼第一時間不打給我?』
我不敢說,我是想打給他,只是不小心按到姚嘉祥的電話,我一邊喝著威士忌摻加可樂,一邊傻笑。
今天的丹尼爾可能很開心,因為他放著輕調的藍調代替了憂傷的爵士。
『我家鄉寄來了卡蒙貝爾乳酪,大家嘗一嘗吧。』丹尼爾笑咪咪地說。
桌上擺著剛烤好的烤雞還有起司餅乾,熱量非常高的宵夜,大家吃得不亦樂乎,完全不管小野的氣憤。
今天的小聚會,多了曜中,對我們來說,是新朋友。
從他看薇菈的眼神,我感受到深情的目光,如此深愛薇菈的他,怎麼會想要跟別的女人結婚呢?

我在街角追到薇菈,她已經招手攔計程車準備進入車內,我跟她在計程車旁互相拉扯著。
『妳要去哪?』我用力的把她拉出車內。
薇菈緊閉著嘴,一臉陰霾,也放棄上車的力氣,我們被計程車司機唸了幾句,車子就開走了。
她突然緊緊抱著我滔滔大哭,聲音很淒厲,我很想知道,薇菈是打算去掛失健保卡,還是真的想去醫院。
在我懷裡一向很高傲又堅強的薇菈,此刻像是無助的孩子,哭個不停。我扶著脆弱的她走回工作室的路上,眼前,姚嘉祥朝我們跑來。
『發生什麼事?』他蹙眉看著哭泣不已的薇菈。
『我們先上去再說吧。』
我不知道該不該通知小野,不過姚嘉祥來了,對薇菈來說不是件好事吧?我感到很抱歉,不過當下只能這樣了。
我語出艱澀的跟姚嘉祥說了一點,不過有男人在比較好控制薇菈的不理智行為,所以我暫時希望他別走。

八《PS:掛失》
薇菈是個「不擅長歸位」的女人。
她常常走到我的工作桌附近,跟我聊幾句後把畫筆丟在我桌上,我也常在窗戶旁邊看見一本她早上拼命再找的書本,室內拖鞋更不用說了,少一隻,很正常。
所以她的愛情,也無法正常歸位到適合她的男人身邊。
她堅持要上醫院把肚子裡的孩子做個解決,而我堅持要她打一通電話給曜中。
『打給他做什麼?自己難看而已。』她氣憤說詞,還把手機丟到抽屜裡。
『這怎麼可以說是難看呢?是一個新生命耶。』我不自覺得提高音量,有點生氣。
『那又怎麼樣,他都要結婚了,難道要他負責,然後不結婚變成娶我嗎?』薇菈嘖笑,覺得荒唐。

我到現在才知道,過去兩個月以前,我手上那把傘一直是別人的,而我還保留著完美,老是怕丟傘。
姚嘉祥一星期有四天會在星巴克跟客戶見面,而我一星期會去四次星巴克,他早就發現我拿錯傘了,只是都沒跟我說。
『這是我第一次把便利商店的透明傘保管的這麼徹底,平時我搞丟都只是再買一把,這次我意識到手中的這把傘不是我的,所以特別小心保管。』
他說,同事總是看不慣他早上買了一把傘,下午就搞丟,所以在傘布的邊緣寫下了電話號碼和失物招領的字樣,沒想到,一個開玩笑的舉動,居然真的讓他碰上了可以找回傘的機緣。
他又說了:(妳很有趣,拿錯傘居然沒弄丟過,每天都帶同一把來星巴克,又拿同一把錯的傘離開,這讓我注意到妳。)
我這個戀舊的女人,從原子筆到室內拖鞋,筆記本延伸到馬克杯,每一處都有你的影子,而這次,手中緊握的舊物品居然脫了軌,變成了別人的名字。
後來因為他身後喚起催促聲,所以我們匆忙結束了電話,我握著手機恍惚著思緒,腦袋一片空白。
三十分鐘後,他又打了一通電話問我:『這裡的牛肉湯還不錯,妳想要喝湯嗎?』
晚上九點,我們的話題又回到「布萊」身上。
『台灣人談戀愛一點都不乾脆,簡直是笑話。』薇菈大大喝下一口威士忌。
我請丹尼爾幫我把薑母鴨燙熱,小野不讓我喝酒,所以丹尼爾幫我泡了杯熱桔茶,喝著薑母鴨的湯配上桔茶,絕妙的滋味,我覺得感冒的壞菌正以十倍速度在解化當中。
『和法國人談戀愛只會苦了自己,他們的浪漫只限於濃縮的性愛,英國人更不用說了,分手是常性,與做愛無關。』隔壁桌的蘇珊,來自加拿大,她聽著我們的談話有感而發。
薇菈像是找到知己,頻頻點頭,『德國人….香腸的故鄉,膩得很。』
我訝異地望著她,薇菈在說雙關語,因為威廉是德國混血,不過是六分之一的混血,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而且本質是十足十的台北都會男子。
小野卻哈笑不已,直批:『妳也會覺得膩?』

小野離開時,說了他晚點會到Daniel’s Kitchen跟我們會面,也順便告訴我,有點事想問我。
什麼事?我想,不用去猜吧!
小野一直以來都希望我可以自私的去攀附他的溫柔,我做到了適可而止的攀附。
吃完了溫暖的鮮魚粥後,我記住了姚嘉祥的叮嚀,倒了杯溫水吞下藥丸,感冒這種事,很容易讓人產生不必要的錯覺。
薇菈突然說:『男人呀,每天碰同一個,也像吃這些有機蔬菜一樣,膩了,就想換點重口味的德國香腸。』
說完後,把蔬菜通通推到一邊,自己大口大口吃著香腸,也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喃喃自語,總之,很心酸。
若是把威廉比喻成食物,我倒是覺得曜中比較像是有機蔬菜,所以我更加不懂薇菈說的是說反話,還是真的說給我聽。
我是為什麼會睡著?等我醒來時,一臉納悶。
我不在家,不是躺在我溫暖的床上,而是躺在伴隨著消毒水的氣味,有點硬的床墊,醫院的急診室。
當我睜開眼,落入我眼底的影像從模糊變清晰,頭還是暈暈的。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昏倒的原因居然是因為感冒。』
『他是誰?』小野認真問著。
冷風灌進我的衣領內,我直哆嗦,雙手環胸猶愁著:『姚嘉祥呀。』
『我不是問他名字,我是問為什麼會有這個人出現?』
『就……』我凝視著小野的著急,一句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五《PS:孤單,耶誕節》
小野說他不知道趕不趕的上派對的時間,他臨時被公司外派去了上海,我看了一下他回程的時間,的確很趕。
薇菈跑去訂了一個尺寸高挑的蛋糕,而我則是什麼都沒準備,也來不急對小野說有關姚嘉祥的事情。
在三天前,我跟薇菈終於把手中得插畫案子通通丟給出版社了,我們樂得輕鬆又自在,滿滿的耶誕氣氛環繞在內心,嘴裡不斷哼著耶誕歌曲。
《也不過是如此了》
今天,我的信箱裡躺了一封信。
寄件人是你父親,我將信封朝檯燈光晃去,裡頭似乎是一封寫字很長的信紙。
『怎麼辦?我該怎麼處理這封信?』寄到我這裡也沒用,看來你父親並不知道你早就已經拍拍屁股飛去巴黎了。
本來,愛你是我的權利,但愛不愛我是他的權利;
而我卻想在自己行使權利的時候剝奪別人行使權利的自由。
蘇格拉底說:『去感謝那個拋棄你的人,為他祝福。』
我想,柏拉圖的愛情比較適合我吧!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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