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和他相遇了以後,我的世界周圍景色開始改變
風,帶來了甜美的花香味,樹木越來越蒼翠茂盛,連雨聲聽起來都像鋼琴協奏曲
他,把我從黑暗的孤獨中解救出來,並且告訴我從今以後都不用在孤獨一人過日
他給我了一場最美麗的夢,他的羽翼緊緊守護我,他的背替我檔下了所有風霜
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因為他變成了炫麗的色彩
這種前所未有的感受,使我飛翔了起來
但,我渾然不覺,在這場幸福的背後竟然隱藏著滿滿的、滿滿的
即將膨破的巨大悲傷.
(2000年12月口述-夏川律子)
大事件發生了,十也礫回來的第四天,他大動作直掏鳥巢,「厄鳥組」的勢力範圍短短一個小時被瓦解了。
恐懼壟罩全身,誰都怕下一個有可能是自己的組織,都在底下竊竊私語的討論著。
在充滿消毒水的病房裡,凌香臉上包著一層層的紗布,她臉上巧喜的模樣已經被臃腫取代。
律子的眼淚沒停過,阿礫煩躁的靠在牆邊不知所措。
『阿礫為什麼不跟我說?』律子指控阿礫的無情。
阿礫只能抓抓頭只求律子停止哭泣,眼淚都磨煞了阿礫的不忍心。
哲男一臉憔悴的守在凌香身旁一整夜了,她沒有甚麼內傷,只是頭部有輕微腦震盪,臉上被有力量的男人呼那麼多巴掌多少難免都會腫大。
『律子別哭了,凌香很勇敢呢!』凌香大聲的說著自己的勇氣,傷患比其他人還堅強。
『是呀,妳別哭了,凌香好好的呢。』阿礫試著化解律子的氣憤。
『你還說呢,你最壞了,居然沒讓我知道凌香出事了,還讓我一個人在家呆呆的等著…凌香一個人在痛苦著呢。』說著說著律子的眼淚又滴落。
阿礫焦慮的將律子抱滿懷哄著,那慌張的模樣令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傻了眼。
實在是無法把兩天前闖入厄鳥組那一夫當關威風凜凜的嗜血狂人和現在正在低聲下氣慌張不已的男人聯想再一起,律子,是阿礫的最大弱點呀。
『好了啦,我真的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躺在這了嗎?』凌香故作堅強地舉起雙手表示振作。
哲男自責地低下頭,『都是我不好,我沒注意到妳的安全。』
凌香吃驚地看著哲男的舉動,這番話讓她鼻酸著。
其實她害怕死了,那麼多人抓著她,她還以為她會被強姦,要不是阿礫趕到現場,後果真的不敢想下去。
黑木一臉沉悶的坐在一旁,他想起兩天前阿礫的做法就讓他深感激動,阿礫騎著重機毫無通知和計劃般地直接撞入敵方的陣地,無畏懼的行動讓他汗顏,他閉上眼憶起那畫面,那時後大家都還在後方等待暗號,沒想到他已經騎著車破了門,車子直接甩尾撞上敵方的人,下一刻,就是大開殺戒,完全沒給對方反應的時間,於其說是大家救出凌香的,不如說動手的只有他一人。
沒有人可以做到像他一般冷靜和狠毒,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一股腦兒的享受著他帶給別人的恐懼感,那眼神,黑木無論看幾次都只有寒冷的感覺。
事情結束後,他甚至問了阿礫:『為什麼不和大家一起行動,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阿礫倒是很從容地回答:『時間沒那麼多,律子還在家等我回去,在她知道這件事之前,要快點把事情解決掉。』那時後,他還拿著布擦拭著臉上的血漬,彷彿對方的死活與他無關,「解決」才是當務之急。
可是看現在這般和諧的景象,阿礫只有待再律子身邊才有真正屬於人的本性,他現在還是認為阿礫和律子不應該再回來這個處處充滿危機的城市,希望他心底那股沉悶,只是他多慮的感覺。
『我看我們別打擾他們了,走啦…我們去逛逛。』阿礫忽然壞心的看著凌香跟哲男,整個人壓在律子的身上撒嬌著。
『可是….』阿礫不等律子說完,自顧得拉著律子的走離開病房,留下了尷尬在床上的凌香和哲男。
***
阿礫握著律子的小手走在街上,律子居高不下的脾氣找不到適合得時間消氣,只好一直鼓的雙頰表示抗議。
阿礫捏捏她的鼻頭溺愛的語氣說著:『小不點脾氣那麼大。』
『哪有,是你不好。』律子還是賭氣著。
『好..好,是我不對這樣可以了吧?』阿礫堆滿笑容說著。
現在的阿礫常常笑,律子看著他稀有的開朗也就放寬心胸,高傲的說:『這次我原諒你,以後如果什麼事都要讓我知道,不管是雞毛蒜皮的事,我都要知道,你不要讓我擔心。』最後一句話近似擔憂。
『我知道了,對不起嘛!』但是事情來是得看狀況,阿礫心裡是這樣想的。
兩人恢復甜蜜的笑容,往市區方向前進的同時,站在對面的婦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她們。
『律…』那婦人忍不住大叫。
一句熟悉的音律傳近律子的耳裡,律子反應的回頭,但後方甚麼也沒有。
『怎麼啦?』阿礫隨她的眼光望去,後面只有奚落幾個陌生人走著。
『沒有,我可能聽錯了。』那道呼喚,是媽媽的聲音!
『律…我在這裡,我是媽媽呀。』麗娟見律子回頭後,慌張的往對馬路跑去。
律子聽見呼喚,眼角,她看一抹熟悉的身影朝她奔來,握著阿礫的小手不由得緊縮起來。
麗娟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她難掩開心的臉孔說:『終於找到妳了。』
媽媽…瘦了好多,臉上還帶著傷,是怎麼了嗎?一臉憔悴的模樣已經不如當年,頭髮多了好多白髮,原本熟悉的母親如今已是陌生。
『媽…』律子生澀地叫著。
『這幾年妳跑去哪了?我找妳好久,都著急死了。』麗娟有些激動的抓著律子的手臂。
律子看著麗娟伸出的手,下意識的避開著。
『律?』被甩開的手停在半空中,麗娟陷入絕望。
律子緊抓阿礫的手臂別開臉的埋在阿礫的身邊,身子有些顫抖,現在她沒心理準備和麗娟相認,腦海內浮出了那另一張她厭惡的臉孔。
麗娟看著眼前的男孩,眉頭不由得緊皺起,『律… 這是誰?妳一直都跟他再一起嗎?』
『阿礫,我們走。』律子不想說甚麼,至少不是現在。
『律…跟媽媽回家吧,是媽媽錯了,我們…回台灣去好嗎?回台灣從新再來。』麗娟拉住律子的手怕律子又會消失不見,說甚麼這次都不肯讓她走了。
回台灣?律子臉色微變,她甩開媽媽的手大聲的說:『不要,我不要回台灣。』
那音調不小,麗娟慌張地看著四周,她疊起笑臉苦勸的說:『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好嗎?律子?』這裡好多人看著呢,麗娟有些尷尬。
『OK呀,我們隨便找地方坐下談吧。』阿礫提議著,律子要回台灣對他來說可是大事。
阿礫開口了,律子也不好拒絕,三人只好在附近找間咖啡廳坐下。
『律… 媽媽決定要跟你繼父離婚,所以我們一起回去吧。』
『你自己回去,我不要。』律子顯得有些激動,小孩子的任性一覽無遺。
『可是…如果媽媽跟你繼父離婚的話,媽媽就變回台灣籍,妳也不例外呀,總有一天妳也要回去的。』
律子一聽這現實瞬間臉色慘白,她完全沒想過這種事,她懊惱地握著一邊的耳朵焦慮起來。
阿礫坐在一旁喝著剛送來的咖啡,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
『年輕人,你們…』
『叫我阿礫就好。』他神色自若地笑著。
『阿礫…』麗娟憂愁地看著他,心想這男孩看起來也沒幾歲,兩個人在一起簡直像是玩扮家家酒的可笑,她壓下心中的不悅道:『你們都還年輕,這段時間或許你們都太衝動,過些日子長大以後,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律子回台灣可以把學業完成,到時候你們若是有心,還是可以再一起。』麗娟盡量哄騙遊說著。
『伯母,我想關於這件事應該不難處理,妳交給我就可以了。』阿礫滿是笑容的說著,完全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麗娟愣住,這年輕人哪來的自信?簡直是瘋言瘋語。
『我說了你們都還年輕,哪裡來的經濟基礎?你還在上學吧,兩個學生怎麼打基礎?說什麼處理?不會太可笑了嗎?』麗娟不由的氣憤,這年輕人太輕浮隨便了,律子怎麼會認識這種人。
阿礫撇撇嘴不以為意,他拉起陷入沉思的律子起身,用著肯定的語氣說:『律子嫁給我就可以留在日本了,這樣事情就解決了,妳說是吧。』說完,便悠閒的帶走還愣在一旁的律子離開了咖啡廳。
『你說什麼?你們等…等一下…』麗娟趕緊尾隨他們,但卻被服務員拉下,因為,他們尚未結帳就離去。
等麗娟將咖啡廳的錢結帳後,街道上已經沒有他們的影子了,她又再度失去律子,麗娟蹲在地上嚎嚎大哭了起來。
***
『走吧,去登記吧。』阿礫一臉開心的快速移動著。
『你在說甚麼呀?我們要怎麼登記呀?』律子無奈阿礫的變化那麼大,她搭不上他的思考邏輯。
阿礫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暫緩了衝動與喜悅,思考了一下便道:『明天好了,明天再去登記結婚,今天先帶妳去見一個人。』不等律子有反應又拉著她的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搭了四站的地鐵又走了十五分鐘的路程,目的地似乎很遠,天色已經漸漸昏黃,這個街道的房子很稀少,樹木量卻很多,不像一般住戶的地區,連經過的車子看起來都很昂貴。
走過一片長長的圍牆,阿礫定腳站在一個松木製的大門,大門旁有個用木頭版子刻劃出的漢字體-關東白龍守組。
一旁穿花襯衫的男人一見到阿礫的出現,表情是又驚又喜,一時之間還說不出話來。
『礫…礫少爺,真得是你嗎?』那名男子洗極而泣大吼著。
木門一打開,迎接他們的是整個美侖美奐的造景,一旁有著頃深的花園,樹木、花叢包圍著整棟房子,而房子站著一兩人一樣穿著襯衫臉上卻帶著凶煞的人在掃地!?
和這美景不搭嘎的景象看得律子低頭悶笑著。
所有在動的、沒在動的,都因為阿礫無預警的出現而瞬間停下手邊的工作,每人的臉部表情全是訝異。
『阿礫,這是哪裡呀?』律子很好奇。
『我長大的地方。』
『這裡!?』律子不敢相信地摀住嘴。
這裡沉著平穩的氣息讓人不經意的靜下心來,阿礫原來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她有些羨慕著,她好喜歡這裡的氣氛,雖然她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不過好像是挺有趣的一家人。
『那麼…那個人為什麼拿著水桶站在那呀?』律子手指眼前一個臉色驚訝的男子。
『他在罰站。』阿礫低頭笑了笑一就牽著滿是疑惑的律子,大邁步的走進眼前的屋子,看守在主屋門口的人,是一位年近四十歲的男子,臉上有道很長的刀疤,樣子雖然難看,但當他看見阿礫時卻臉上的剛硬露出一抹難得的軟化。
『礫少爺?』他有些激亢著,但也注意到身邊的女孩。
『熊野,好久不見。』阿礫泰然地向他打招呼。
熊野站直身子,用著複雜的激動向阿礫行九十度鞠躬,身後所有人像是有受過訓練一般整齊畫一地對阿礫做同樣的事,一齊大聲叫著口號:歡迎礫少爺回來。
這口號讓律子嚇了一跳,她抓著阿礫的手好奇地看著所有人,心底想著: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礫少爺怎麼回來不先說一聲呢?』熊野鞠躬必敬地說著,有份尊重,卻又掩不住喜悅。
『我這不就來了?他人呢?』阿礫開了門自己走進住屋裡,裡頭誰也不在。
『會長在別房下棋。』
『我們自己去就好。』
阿礫二話不說往別房的方向走去,律子從頭到尾一頭霧水。
『他們講話都是這樣的嗎?』律子感到新鮮,看起來好有禮貌,明明阿礫的年紀就比那些人小,為什麼他們全用敬語跟他說話呢?。
『是呀,聽了很煩吧。』
『不會呀,很有趣呢!』
到別房的走廊外有一整片的花圃,律子一看眼睛都雪亮了起來。
『好美唷…』律子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明媚,生活最滿足的不就是像這樣嗎?有了花花草草作伴,再多煩惱也煙消雲散。
『喜歡嗎?等一下通通帶回家。』阿礫戲鬧著,不過有半點認真。
『這麼一大片怎麼帶回家?,不如我們也在院子子種些花,你說好不好。』律子正在幻想著美景,說不定到了明年就通通開花了。
『好呀,妳喜歡就去種….』
前方的紙門刷一聲的打開,一名男子眼神帶著溫柔地站在那,他在房裡時就聽到外頭的談話,一時之間,他還以為他聽錯了。
『阿礫?』白龍英二是訝異他突然的到來,這小子從不主動回家的。
他看著眼前長大許多的男孩,心中有無限感概,他以為他就算花一輩子也都看不見阿礫有著這般笑容。
這天,風徐徐地吹進進所有人的心房裡,溫暖和諧的傍晚,像大家族的歡樂氣氛鼓舞士氣,山珍海味的菜餚擺滿桌,看在阿礫的眼裡,如果律子喜歡,那也無所謂了。
***
在花園裡,白龍英二支開阿礫想單獨跟律子聊聊,這女孩很普通很單純,他很訝異阿礫所選擇是這種與他的世界是相反的女人,他知道是她與天俱來的純淨感染了阿礫黑暗的心房,白龍英二沒想到這道理竟是那麼簡單,原來要改變一個人竟是那麼單純,在這個充滿城府和心機、打打殺殺的世界待久了,連想法也都跟著複雜。
『律子小姐,我要謝謝妳。』
『謝我甚麼?』律子不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和阿礫其實有神似呢!
『沒甚麼。』白龍英二笑了笑,『其實你們有空也可以多多回來呀,這屋子大,多點人才熱鬧。』
這屋子的確是太大,律子看了四周微笑著。
『我…原先有意讓阿礫接我的位子,現在,隨天意吧!』他看著漆黑的天空,阿礫的改變也讓他改變了想法,這位子不好坐,就以前的阿礫來說或許簡單,但是現在…白龍英二不想讓他的幸福建立在這黑道世界裡,這孩子有權選擇他的生活。
律子低著頭看地上的草皮,她剛才從阿礫口中得知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那麼漂亮那麼平靜,居然是關東第二大黑道幫派的總部,讓她有些驚訝著。
阿礫是這裡的養子,理所當然地要接管這裡的一切,可是阿礫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天意也是人心呀,如果阿礫想回來,誰也無法阻止他呀。』律子語露天真傻傻地說著,其實她也不知道如果回來這裡會有甚麼變化,只是阿礫想要的話,她也會隨著他一起去任何地方。
『哈哈哈…』白龍英二一聽,豪邁地大笑著,『是呀,所以就是看天意了。』
阿礫盤腿坐在走廊上看著前方兩人有說有笑,自己倒是挺無聊坐在這喝著茶,心裡頭很不是滋味。
『喂!你講完了沒?』阿礫口氣不滿的嚷嚷著。
兩人回頭看見一臉臭臉的阿礫,互相看著對方滿懷開心的笑著。
這樣也好,阿礫可以找到自己的目標活著,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有愛的人在身旁,白龍英二也甘願了,這孩子一直以來都活在空白的記憶裡,一直很辛苦的存在著,能有這樣的變化,他心感安慰。
再過一個禮拜,秋天又悄悄地來臨,和阿礫相遇的季節第三年落葉滿地的到來,進入雪霜前,律子在家裡的院子種下滿滿的花種子。
那時候的澀谷,阿礫的勢力範圍節節攀高,已經到了無法抵擋地步,當東南西北方又再度回到阿礫的手裡時,"殃族"再度狂傲崛起,所有的一切又回到原點。
蔚藍的天空,有隻黃鳥飛過天空遨翔天際,呼逍而過的輕快羽毛飄落在天使手裡。
白色的教堂,白色的新娘,律子終於永遠的屬於阿礫的天使。
1999年的冬季,天空為他們兩人下了這年的第一場冬季雪。
這天,夏川律子變成了十也律子。
兩人臉上幸福的微笑,是大家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記憶。
